第一章 「演」和「說」（p.37）

「你這地方真不好找。」我說。柴叔露出微笑，從木頭櫃台後方走出來。
「等我哪天有心情再去弄塊招牌，你知道我現在沒那閒情逸致。」柴叔彈了一下帽緣。「一切都還好吧？」
「正在漸漸上軌道囉，我不能再要求更多了。」
「總有一天你會抓到訣竅的，我相信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柴叔沒有說話。
「對了，」我拿出手機，找到凱莉的照片後遞給柴叔，照片裡的她抱著一只木偶娃娃。「她很喜歡，謝謝你。」
柴叔再次露出笑容，拍了拍我的肩膀說：「來吧，我們來找找有沒有你要的東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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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著柴叔步下階梯，朝暗處走去，木頭地板隨著腳步吱嘎作響。地下室裡光線微弱，成排的高大木架羅列。柴叔在黑暗中走到牆邊，刷地一聲拉起大窗簾，整個空間瞬間亮了起來。我這才發現地下室雖老舊，卻整理得一塵不染，令我吃驚的是——所有東西都井然有序到一個極致，我敢說你在境內絕找不到第二間像這樣的工具店。我緩慢移動腳步。

各樣各式的工具整齊地掛在木架上，上頭的標籤仔細的標注著每件物品的名稱和型號。雕刻刀、鑿刀、修邊刀、鑽頭，一些比較大的工具則放置在傾斜 45 度的木板上。線鋸、釘槍、補釘槍、磨砂機……還有許多我就算讀了標籤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東西，全都以一種特定的邏輯排列——或者說像博物館那樣陳列著。整座地下室就像一批訓練精良的士兵，被灌輸了特殊的秘密指令，他們安靜、穩重，不露聲色並且值得信任。

「我從沒想過這裡，會是這個樣子。」我慢慢地吐出字句。
「那麼，我只好說，」他摘下帽子擱在胸前，微微欠身笑著說：「歡迎光臨，我的老朋友。」柴叔站在窗邊的陰影中，我卻第一次將他的臉看得那麼清楚。那一刻我才明白，認識好些年的柴叔不只是間平凡木工工具店老闆；他真是個匠人。